唐太宗在魏徵去世后所说，与前两句「以铜为镜」「以古为镜」并列。
今天的镜子背后是一层银或铝的镀膜，玻璃一照，毫发毕现。古人没有这个条件，他们用的是青铜镜。
铜镜的做法是：以青铜铸成圆或方形薄板，一面铸纹饰，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，靠抛光面反光来照人。所以它需要经常「磨」——镜面氧化、发暗之后就要重新磨亮，于是有了专门的磨镜职业与磨镜工具。唐镜的工艺相当讲究，除了素面，还有海兽葡萄纹、花鸟纹、金银平脱、螺钿等做法，背面几乎是独立的工艺品。
正因为要磨、要铸、要精工，镜在古代是贵重物品。它常常作为嫁妆、赠礼与随葬品出现——墓葬里出土的铜镜数量极多，是研究古代工艺与习俗的重要材料。也就是说，对普通人而言，「照镜子」并不是一件随手可做的事。
标题那句话出自《旧唐书·魏徵传》一类的记载。魏徵去世后，唐太宗说自己失去了一面镜子：「夫以铜为镜，可以正衣冠；以古为镜，可以知兴替；以人为镜，可以明得失。」三层比喻层层递进，从整理衣服说到治理国家，再说到自己的过失——把一件日常用具直接升级成了政治伦理的工具。此后「以人为镜」成了固定说法，源头就在这句悼词里。
唐诗里的镜，几乎都带着照见自身的意味。李白写「不知明镜里，何处得秋霜」，写的是照镜子时发现头发白了；同一组诗里还有那句著名的「白发三千丈」。镜在中国诗歌里承担的功能很特殊：它是唯一能让人看见自己变老的器具。所以镜前的场景常常是沉重的，尤其是女性视角的诗——「当窗理云鬓，对镜帖花黄」，这是《木兰诗》里木兰恢复女装的动作，镜子在这里标示身份的回归。
还有一则与镜有关、后来变成成语的故事。唐人笔记《本事诗》记载：南朝陈将亡时，徐德言与妻子乐昌公主预料会在战乱中失散，于是把一面铜镜破成两半，各执其一，约定日后在都市中出售半镜为信；后来两人果然凭半镜重逢，「破镜重圆」这个成语由此而来。故事见于笔记，细节未必全是史实，但它能流传，前提是当时的人完全理解「一面镜子的价值」——只有贵重之物，才配当作信物与凭证。
铜镜还有一处细节值得知道：背面常铸铭文。汉镜里常见的吉语是「长宜子孙」「见日之光，天下大明」一类，唐代的镜铭则多见祝愿与吉祥语。也就是说，一面镜子同时承担三种功能：照面的实用功能、背面的装饰功能、以及铭文承载的祝祷功能。它其实是随身携带的吉祥物。
由镜子派生的说法也不少。「明镜高悬」后来成了公堂匾额上的常用词，取的是「明察」之意；「镜花水月」比喻虚幻不可得；「破镜重圆」说的是夫妻离散又复合。一个日常器物能长出这么多固定的表达，说明它在生活里出现得足够频繁、地位足够特殊。
最后补一个实用认识：铜镜的映照效果远不如现代玻璃镜，光洁度有限、影像偏暗，看得清轮廓与衣冠，但看不清细节。理解了这一点，才能明白为什么古人对「明镜」这个词格外推崇——「明」不是修辞，而是他们追求的那种能够真正照清楚的状态。
本页解答为本站原创撰写；古籍原文属公有领域，可引用并已注明书名。 引用格式：《「以人为镜，可以明得失」是谁说的？》，https://www.masmo.cn/poem/qa/1358.html （2026-09-22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