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登宣城谢朓北楼

宣城就像画里的一座江城，傍晚我登上山边的北楼，望向晴朗的天空。 两条溪水夹城流过，清亮得像明镜；两座桥横跨水上，像落下的彩虹。 人家的炊烟使橘树柚树都带上了寒意，满城秋色把梧桐都染老了。 有谁会想到，北楼之上，还有我这样一个迎风怀念谢公的人呢？

这首诗前半像一幅工笔风景，后半忽然转成一个人的独白，中间只隔着一个「老」字。 首联是总说：「江城如画里，山晚望晴空。」宣城三面环山、两水绕城，所以被称作江城；「山晚」点出登楼的时间是傍晚，「望晴空」则交代天色明净。这一联只是定位，却已经把全诗的明亮底色铺好了。 颔联写城中有水有桥，是全诗最著名的写景句：「两水夹明镜，双桥落彩虹。」两条水（宛溪与句溪）绕城而过，用一个「夹」字把城与水的关系说清；水清如镜，所以不是「流」而是「明镜」。两座桥（凤凰桥、济川桥）横跨溪上，桥身为拱形，横跨清波，倒影上下一合，正好是彩虹的形状，于是「落彩虹」。两句都是比喻，但不是因为没词可用，而是因为景本身就像画。 颈联忽然沉下来：「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。」这两句的炼字最见功力：「寒」与「老」本是形容词，李白把它们当动词使——不是橘柚寒，而是稀疏的人烟让橘柚显得寒；不是梧桐老了，而是秋色把梧桐染老了。「老梧桐」三个字一出，整首诗的明亮就被秋天的暮气压住了一层。 尾联是全诗真正的重心：「谁念北楼上，临风怀谢公。」谢公即谢朓，南齐诗人，曾任宣城太守，宣城也因此留下他许多痕迹。李白一生极推崇谢朓，说过「一生低首谢宣城」。这一问既是问别人，也是问自己：还有谁记得当年北楼上的那个谢朓？还有谁明白站在北楼上的我在想什么？前面六句都在看景，最后两句才露出心事——原来景越美，一个人越孤单。 【逐句细读】 「江城如画里」——宣城三面环山、两水绕城，故称江城；「如画」既是总评，也给自己定下视角：先当作一幅画来看。「山晚望晴空」——「山晚」点时间，「晴空」点天气，明亮的底色由此铺开。 「两水夹明镜」——宛溪与句溪绕城而过，一个「夹」字把城与水的位置说清；水清如镜，所以不用「流」而用「明镜」。 「双桥落彩虹」——凤凰桥、济川桥横跨溪上，拱形桥身加上水中倒影，上下合起来正是彩虹的形状。两句都是比喻，却不像比喻，因为景本身就像画。 「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」——这两句最见炼字工夫：「寒」「老」本是形容词，这里当动词用。不是橘柚寒，而是稀疏的炊烟让它显得寒；不是梧桐老了，而是秋色把它染老了。明亮的画面到这两句忽然沉了一层。 「谁念北楼上，临风怀谢公」——谢公即谢朓，南齐诗人，曾任宣城太守。这一问既是问别人，也是问自己：还有谁记得当年北楼上的谢朓？还有谁明白此刻站在北楼上的我在想什么？ 【延伸】李白对谢朓的推崇几乎到了执拗的程度，说过「一生低首谢宣城」。他登的不是一座楼，而是另一个人的位置：同样才高，同样在官场不得意。景越美，人越孤单，这首诗的余味正在最后两句。 【可以一起读】《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》写在同一座楼上，「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销愁愁更愁」比这一首更激烈，是同一心境的另一副面孔。

这首诗可以倒着读一遍：先读最后两句，再回头看前面六句的「如画」——画得越美，越能看出他为什么想起谢朓。也顺便记住李白对谢朓的态度：一生低首谢宣城。文人相轻的话不适用在他身上。 【谢朓为什么重要】谢朓是南齐诗人，山水诗写得清丽流转，与谢灵运并称「大小谢」；他曾在宣城任太守，留下不少题咏。唐代诗人几乎无人不读他：杜甫说「谢朓每篇堪讽诵」，李白更是反复提起。 【楼与楼名】北楼在宣城陵阳山上，因李白这首诗，后世多称谢朓楼，历代重修，成了宣城最有名的登临之地——一座楼，因为两个人、两首诗，被人记住了一千多年。 【宣城与李白】李白一生多次到宣城，在这里留下数十首诗，包括大家更熟的《独坐敬亭山》——「相看两不厌，只有敬亭山」。他喜欢这里，一半因为山水，一半因为谢朓。读他的宣城诗，最好把这两首放在一起：一首写山的静，一首写楼的远，都是一个人在异乡与古人的对话。 【一句题外】唐诗里「登楼怀古」的套路不少，这一首特别在于结尾的「谁念」二字：他没有说自己怀才不遇，也没有评点谢朓的功过，只是轻轻问一句——还有谁记得？这个问句既谦虚又不甘。读懂这一层，再回头看开头的「江城如画里」，那幅画里就有了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