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条绿罗裙说起
记得绿罗裙，处处怜芳草——只因思念的人穿着绿色罗裙，便对随处可见的绿草也格外怜惜。这是《生查子·春山烟欲收》里的名句。那么问题来了：那条令人魂牵梦萦的绿罗裙，是用什么染成的？
植物染料的上位史
人类最早获得的染色原料来自大自然，分矿物、动物、植物三类。我国先民早在新石器时代就用赤铁矿粉染红色，但后来发现植物染色的着色效果和牢固度更佳，于是植物染料逐步取代前两者，成为绝对主力。
古人把颜色分为正色和间色：红、黄、蓝三原色加黑、白两极色是正色，其余都是间色。除白色外，其它颜色主要靠植物染料获取，而单独能染出间色的植物不多，通常用三原色复染——比如那条绿罗裙，就是黄色加蓝色染出来的。
红色系三巨头
染红的植物很多，用得最广的是茜草、红花和苏木，饱和度与牢固度正好排个序：红花最高，茜草次之，苏木最低。
茜草是我国最早使用的红色植物染料，《诗经》里称它为茹藘，根里含茜素，加明矾媒染后色泽明亮又耐洗——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深红绢和长寿绣袍底色，就是它染的。
红花更传奇。它含红黄两种色素：黄色素溶于水和酸性溶液，没有染料价值却有药用价值；红色素要用碱性溶液提取、再加酸中和沉淀。反复操作后把沉淀的红色素捻成小饼——这就是古人的胭脂。贾思勰在《齐民要术》里详细记录了分离黄色素的杀花法，宋应星的《天工开物》还记载了红花饼的防霉和配比工艺。难怪贾宝玉爱吃胭脂，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植物做的。
苏木走的是心材路线：去皮取心材阴干，心材里的苏木素配上不同媒染剂，能染出红、绛红到葡萄紫红等一整条色带。
黄色系：帝王专属
染黄的两大主力是栀子和柘木。栀子从西周就开始上岗，果实煮沸直接染出鲜艳的黄色，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金黄色绣线就是它的作品——缺点是不耐日晒。柘木心材染出的柘黄带红光，颜色炫目，自隋唐起成了帝王衣色：《唐六典》记载隋文帝着柘黄袍听朝，唐高宗年间连进士都不得用赤黄做衣服，明代更明令禁止臣民穿黄，清代明黄干脆成为帝王专用。一条黄色的政治边界，画了一千多年。
蓝色系：平民的底色
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——青和蓝都来自蓝草。蓝草不是一种草，而是统称，靠体内的靛蓝显色。青衣蓝布是古代平民的服装色，需求量极大。靛蓝染色采用还原氧化技术，从春秋战国沿用至今；调整染色时间、次数和染液浓度，就能染出浅蓝、天蓝、深蓝、青色等一整个系列。古代使用的蓝草，主要有马蓝、蓼蓝等。
红黄蓝凑齐，古人的衣柜就有了整条色卡。没有化工车间的年代，一整条彩虹都长在地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