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天都值得纪念。虽然一年已经过去，时不时回头看看，拾掇些蛛丝马迹，总能证明自己来过。总结过去、展望未来是少不了的，只是久了也难免落入窠臼，曾经那份激情也会慢慢淡去。从长远看，一时的激情和波澜放在未来三五年里，大概只是烟花的转瞬，于是更愿意相信耐心和持久的力量。何以抵抗外在的变迁？无非是在偶然中寻找必然，持之以恒地在某些方面精进，享受当下的热爱和专注，相信到最后，所得皆是所想，或早或晚。
一、关于阅读
最近读书很少，偶然翻到《未来简史》，捡得几个新鲜概念就开心得像个孩子，这才意识到有段日子没静心阅读了，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奇。八月里用一周读完《邓小平时代》，之后有点魔怔——阅读并没有给自己太多力量，于是放下书本，彻底委身于现实生活，与朋友相聚，或投身技术知识的探索学习。这样过下来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人好像轻浮了不少。于是把久违的阅读重新提上议程。起伏之间，倒也能品出阅读的益处：好书给人力量，真知灼见能帮我看清问题的本质，也就省去许多现实的琐碎。
我们没法把自己从现实的椅子上搬起来，于是得借助外部的力量实现自我认知的提升。我们走过的路上布满别人走过的足迹，便循着别人的足迹去往终点。书有千万种，满是他人的总结与记录，不妨按自己的喜好和领域，以专业的态度探索一二，系统地学、刻意地练，再用现实的实践与理论相互校验迭代，超越现实的束缚只是时间问题。
阅读是一种能力，是慢功夫。即便快速阅读的能力，也建立在大量阅读之上；读长篇的能力同样需要练习。在我看来，阅读可以对抗网络世界的信息琐碎。算法迎合着人的喜好，不断用信息填喂用户，即时补偿的快感让人无法自拔，谈不上有效积累。当然，若你按自己的意图把琐碎整合起来、为目标服务，那它也是不错的工具；可大多数人还是容易迷失其中。对控制不住诱惑的人来说，尽量远离不失为一个办法。尽管“纸上得来终觉浅，绝知此事要躬行”，但这并不意味着纸上功夫就该抛弃——那是更庞大的世界。理论与实践不可偏废，两者融合，才能成就个人的系统。
二、关于体验
究竟何为人生的实在？我们到底该追求什么？哪些事该做，哪些事坚决不能做？整体来说，人生本无意义，不过是各自填满。因为共同的诉求和理念，在少数人的组织下，个体合作构建出整个社会，于是有了部落、族群、国家，甚至联合国，到最后形成地球村，面向宇宙。人类社会要不断进步，需要社会理想。
那么回到个人呢？虚空和痛苦难免，快乐和幸福的体验也不会从一而终。在波澜起伏之间，我们总得做点事情——在做事中与自己交互，与人交流，与世界对话，在不断“冲浪”中探索自己的边界、扩大自己的未知。于是志向就显得尤为重要：我们到底想成为怎样一个人？愿意为此付出哪些长期的努力？
以上没有明确的标准定论，但有最佳实践可以参考。如果说人是在追求各种体验，那么不妨把体验分为两类。《人人天使》里有种说法：“人的一生只是一场电化学反应的体验合集，各种各样的经历都可以解释为内部的电化学反应，生不带来、死不带去，但可以留下点儿东西，比如我们的思想和作品。那些体验本身被分为被动式体验和主动式体验。一切能用金钱买来的都是被动式体验；一切必须要刻意练习、不断进阶、不断提高的体验就是主动式体验。看电影、做按摩、买名牌皮包或豪车都是被动式体验；弹钢琴、滑雪、做奥数、下围棋、开赛车、创办企业、做公益等都是主动式体验。被动式体验的愉悦感衰减非常快，哪怕是买了私人飞机，兴奋感也会很快衰减到正常值；主动式体验的愉悦感却可以无止尽地提升。比如从跆拳道初级选手一路升到黑带，要经过多年刻意练习，但每升一个台阶都是一次愉悦的体验。就算跆拳道的体验到了顶点，我们还可以选择吹萨克斯、驾驶飞机、攀登珠峰等其他主动式体验去征服。”
大部分情况下，我们在享受他人的劳动成果，至少眼下看到的大部分都是他人的辛苦付出，通过经济交换融入社会，享受现代社会的福利。如果可以的话，是不是也该创造点什么？我们总得为外在做点什么，才能更好加深体验。这套理论解了我的惑：我们到底该追求点什么——阅读扩大眼界，通过做事提升技能，在与外在交互的过程中更好体现个人的存在与价值；若能留下些思想和作品，那就最好不过。
三、关于书法
前面提过，最近开始练毛笔字。三个月下来，一瓶五百克的墨汁练完，才微微有了点感觉。顺便推荐B站《陈忠建书法课堂》，视频很完整，从颜真卿《多宝塔碑》的基本笔法入手，再到现场临摹，一笔一划老老实实照着写，不断比对纠正，直到自己满意，再写下个字。写字是急不得的事，稍微走神、心不在焉，都会在笔画上显出来。书法讲究笔画和控制。
书法和跑步一样，可以非常直观地呈现：好不好、行不行，一目了然，偷不得半点懒，无法速成，也不能心存侥幸。我喜欢这份诚实的要求，逻辑很简单，就是脚踏实地地练，硬生生形成一道护城河。明明很简单，在时间的加持下，一般人就是做不到，无形中就有了门槛。
提这件事并不是要炫耀，而是想分享这份纠结背后、对做事准则的思考。写字费功夫，每天一张纸写完要四十五分钟左右。随着年岁增长，我自认为时间成本越来越高：每天有这时间，可以阅读以提升思维认知，可以看论文了解前沿技术。而写字是件信息量很低的事，甚至不如孔乙己知道“回”字有四种写法那样能炫耀，对现实生活没有多少可见的收获，纯粹是兴趣爱好，跟现实里努力赚钱的论调格格不入——那到底图个啥呢？
做自己喜欢的事，难道不好吗？或许是长期以来的惯性思维，我们总该做点“有用”的事。这里涉及个人的价值尺度：什么才值得做。练书法是技能的提升，过程中也很享受思维的真空，一笔一画享受练习带来的直观反馈，跟跑步、喝茶并无太大差别，都是个人修炼。可为什么对此还会耿耿于怀？与朋友聊天才深刻认识到其中的问题：太在意个人得失，过分功利地总想获得点什么；另外就是欲念太强——时间有限，想做的太多，顾此失彼，还是稀缺心态在作祟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、做喜欢的事，本都很幸福，可又担心沉溺其中无法自拔，过分在意自我，无法完全把自己交付出去，这也是心里的小九九。
讲到这里就不纠结了。享受其中的专注和安心，又能在书法细节里体会到字体笔画和结构的美，也是对传统文化的回归，诸多好处，何乐而不为？至于想获得什么、达到什么级别，那已经不重要——享受其中本身，就是回报。
四、最后的话
一年已经过去。过去一年，如鱼饮水，冷暖自知。每年这时候都会预谋着“再见某年，你好某年加一”，回头想想，多少有些矫情。日子总归要一天一天过。道理很简单：如果有远大的志向和理想，在长期主义的支撑下，每天都朝着目标前行，那么就还得相信“相信”的力量。不断历练，我们终归会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