崂山东麓有俩村，名字听着像对双胞胎——桃石洞和沙石洞，俩村子隔着一里地，走路十分钟都嫌远。一个在山阳，一个在山阴，风水轮流转，人也跟着分家。可这地方的“家”字，压根没那么安稳。
山底下那帮土匪，专挑天黑的时候来串门，烧房、抢粮、顺带捎走几口人，跟赶集似的勤快。谁家烟囱冒烟，他们就往哪扑，连狗都学会提前躲进地窖了。
这天夜里，锣还没敲完，火光就照得山沟发红。村民们一听动静，二话不说往山洞里钻——桃石洞是老窝，沙石洞是新据点，俩洞各守一方，本该井水不犯河水。
有个妇人抱着娃，脚底抹油往桃石洞冲，脸上全是汗，嘴里还念叨：“求个活命啊！”洞里头的人刚想关门，眼瞅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，像是要掀了山头。有人急了：“别让这娃嚎出声！万一引狼来咋办？”
那妇人急得眼泪都掉下来，手忙脚乱把乳头塞进娃嘴里，结果娃更使劲蹬腿，小脸憋得通红，哭声像锯木头，一下下刮在人心上。有人拍板：“这不行，再吵下去全得死。”
于是大伙儿一合计，眼神齐刷刷扫向门口——“你走吧，带着娃，去对面。”
妇人愣住，低头看看孩子，又抬头看一眼洞口，咬牙转身。她抱着娃，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沙石洞。风一吹，她头发乱飘，像条被赶出庙门的流浪猫。
沙石洞那边正蹲着烤红薯呢，听见动静，抬头一看：“哎哟，这不是隔壁的嫂子？快进来！”语气比自家灶台还暖。妇人一进门，娃突然就不哭了，脑袋一歪，靠在她肩上，呼吸匀得像睡着了。
那晚土匪翻山越岭，满村搜捕，却只在桃石洞找到了一具具尸体，全都捂着嘴，像是死前还在努力憋气。而沙石洞这边，灯火通明，鸡叫鸭叫，连狗都哼着小调。
天亮后，有人去寻那妇人和孩子，洞口空荡荡，连脚印都没留下。有人说看见一道白影从山脊上飘过，还有人说听见小孩哼歌，调子像极了山间早雾里的钟声。
后来村里人说起这事，总爱眯眼笑：“你说那孩子……是不是真能听懂‘拒绝’两个字？还是说，他早就知道，哪个洞才配叫‘家’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