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巫师咽气那天，棺材还没钉上，儿子就翻箱倒柜找遗嘱。结果不是金子，不是魔典，是一口黑得发亮的坩埚，外加一张羊皮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希望你永远用不着它。”
儿子瞅了眼坩埚，里头还杵着一只小布鞋，像是谁家娃儿穿坏扔掉的。他顺手把鞋捏出来，往地上一扔，嘴一撇：“这玩意儿能当啥？烧饭都嫌它碍事。”说完一脚踹回坩埚，顺带把外卖盒、旧袜子、过期药片全塞进去——从此这锅成了他家的移动垃圾桶。
半夜，敲门声像被猫爪挠似的，一下一下。开门一看，是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农妇，脸皱得跟干枣似的，颤声说她孙女胳膊上长了个肉瘤，肿得像只发霉的土豆。儿子刚想甩一句“没空”，那坩埚突然“哐”地一声，从墙角蹦起来，黄铜脚底啪啪作响，直冲门口，还发出一声惨叫：“救命啊——！”
儿子吓一跳，转身要关窗，可那锅已经自己爬上了餐桌，锅沿蹭出几道血痕，锅底缓缓鼓起一块软乎乎的肉瘤，像在呼吸。他念了三遍驱逐咒，锅却开始哼歌，调子是《小星星》，但每个音都像被刀割过。
第二天，又来个老头，抱着驴耳朵哭天抢地：“我那驴子丢了！它会背诗，还会算账！”儿子正啃泡面，一听就烦：“你驴子丢关我啥事？”话音未落，坩埚猛地炸开，从锅底伸出一根驴蹄，咔嚓踩碎了地板，接着整口锅开始学驴叫，还夹杂着婴儿啼哭和女人呻吟，声音层层叠叠，吵得邻居报警。
第三天，一个年轻妈抱着病恹恹的娃上门，眼泪掉进孩子嘴里，孩子咳出一团腐烂的棉花。儿子刚想关门，那锅突然吐出一口黑水，水里浮着半截手指，还挂着张字条：“你爸说，别让别人也疼。”
现在，那坩埚就蹲在客厅中央，锅盖自动掀开，不断往外喷泪、肉瘤、烂菜叶和一段段没人听懂的梦话。儿子每天早上第一件事，就是拿扫帚去赶它，可它总在厕所门口等他，锅底还贴着张新纸条：“你逃不掉的，因为你也曾拒绝过别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