📌 文化

每次从乌鲁木齐回家,我能带回去什么

我从乌鲁木齐回来,给家人买回两只小兔子,结果养成了肥得只能爬着走的大兔子,还吃死了;后来买的两只金丝熊,其实是没尾巴的耗子。这篇文字写尽了一个人在外打工时,对家人那份笨拙又无力的心意。

✍️ 干饭绝不迟到 🕒 2026-09-11 11:12 👁 0 阅读 📖 1,407 字 ⏱ 约 3 分钟

我从乌鲁木齐回来,给家人买回两只小兔子。卖兔子的人告诉我:这可不是普通兔子,这是袖珍兔,永远也长不大的,吃得又少,又乖巧。所以一只非得卖二十块钱不可。

结果买回家喂了不到两个月,每只兔子就长到了好几公斤,比一般的家兔还大,肥得跳都跳不动了,只好爬着走。真是没听说过爬着走的兔子。而且还特能吃,一天到晚三瓣嘴喀嚓喀嚓磨个不停,把我们家越吃越穷。到了后来居然连肉也吃。后来果然证实了兔子是不能吃肉的,它们才吃了一次肉,就给吃死了。

还有一次,我从乌鲁木齐回来,带回了两只金丝熊。当时我蹲在那个地摊前研究了半天,觉得金丝熊看起来要比上次的兔子可靠多了,而且要更便宜,才五块钱一只。买回去我妈一看,立刻骂了我一顿:五块钱啊,这么贵。家里还少了耗子吗,到处都跑的是,还花钱在外面买。我再仔细一看,没错,的确是耗子,只是少了条长尾巴而已。

只要我从乌鲁木齐回来,一定会带很多很多东西。乌鲁木齐那么大,什么东西都有,看到什么都想买。但是买回家的东西大都派不上什么用场。想想看,家里人都需要些什么呢。妈妈曾明确地告诉过我,家里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头毛驴,进山驮东西方便。可那个,我万万办不到。

家里还需要二十到三十公斤马蹄铁和马掌钉,下山的牧民总是急需这个。另外我叔叔补鞋子,四十码和四十二码的鞋底子没有了,用来打补丁的碎皮子也不多了。杂货店里的货架上也空空落落,香烟和电池一个月前就脱销了。可是我回家,所能带给大家的东西不是神气活现的兔子,就是既没尾巴也没名堂的耗子。

我在乌鲁木齐打工,没赚上什么钱。但即使赚不上钱,还是愿意在那个城市里待着。乌鲁木齐总是那么大,有着那么多的人。走在街上,无数种生活的可能性纷至沓来,走在街上,简直想要展开双臂走。晚上却只能紧缩成一团睡。被子太薄了,把窗帘什么的全拽下来裹在身上,还是冷。

后来我给家里打电话,妈妈问我还需要什么,我说不需要,一切都好,就是被子薄了点。于是第二天晚上她就出现在我面前了,扛着一床厚到能把人压得呼吸不畅的驼毛被。她挂了电话立刻买来驼毛洗了,烧旺炉子烘干,再用柳条抽打着弹松、扯匀,细细缝了纱布,熬了一个通宵才赶制出来,然后又倒了三趟班车,坐了十多个钟头的车赶往乌鲁木齐。

我又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呢。每次回家的前一天,总在超市里转啊转啊。转到中老年专柜,看到麦片,就买回去了。我回到家说,这是麦片。她们都很高兴的样子,因为只听说过,从没吃过。我也没吃过,但还是想当然地煮了一大锅。先给外婆盛一碗,她笑眯眯喝了一口,然后又默默地喝了一口说,好喝。然后,就死活也不肯喝第三口了。

我还买过咸烧白。一碟一碟放在超市的冷柜里,颜色真好看,和童年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外婆看了也很高兴,我在厨房忙碌着热菜,她就搬把小板凳坐在灶台边,兴致很高地说了好多话,大都是当年在乡坝吃席的趣事。等咸烧白蒸好端上来时,她狠狠地夹了一筷子,但是勉强咽下去后,悲从中来——不是过去喜爱过的那种,完全不一样。更重要的是,这意味着一些过去的事物、过去的感觉,永不再有了。她九十多岁了,再也经不起速度稍快一些的逐一消失。

我不在家的日子里,兔子或者没尾巴的小耗子替我陪着我的家人。兔子在房间里慢慢地爬,终于爬到外婆脚下。外婆缓慢地弯下腰去,慢慢地,慢慢地,终于够着了兔子,然后吃力地把它抱起来。她抚摸兔子倒向背后的柔顺的长耳朵,问它:吃饱没有,饿不饿。就像很早很早以前,问我吃饱没有、饿不饿一样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又是一天过去了。

🔠 字号

看累了?去工具区松一松 🧘

白噪音、深呼吸、三分钟小游戏,满血复活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