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两口走的时候，地上还留着半碗没喝完的稀粥。两个孩子一个叫如意，一个叫小满——名字听着喜庆，其实一个比一个命硬。姐姐比弟弟大五岁，人还没长开就扛起了家，十四岁那年一顶红轿子抬走了，从此院门关得比铁还严。

父母一走，姐夫就成了家里最稳的那根梁。他是个衙门刀斧手，腰上别着的那把刀，砍头时连风都怕。可这人对如意，倒像亲兄弟似的，不打不骂，也不管他半夜翻墙偷鸡。有次抓了现行，他掏出银子一甩：“赔钱了事，下次长点心。”

于是如意的胆子越长越大，从偷鸡摸狗到赌钱耍赖，最后竟在赌场里把人活活打死。官府判了死刑，押赴刑场那天，天灰得像被泼了墨。

“跑”字是救命符

行刑前，姐夫凑近耳边，嗓音压得低：“听见‘跑’字，立马动。”如意点头，心里却想：我命都快没了，还跑啥？

刀起，头落。血溅三尺，魂飞九霄。就在那一瞬，他听见了——“跑！”

不是耳朵听的，是魂儿自己炸出来的。下一秒，他睁眼，发现自己正趴在田埂上，身上穿的是长工的破袄，脸还带着泥巴。这身子，这气息，这脚底板上的茧子……分明是刚死不久的长工。

他愣了三秒，然后笑了——原来死了还能换副皮囊，真比中彩票还划算。

南京的伙计，比命还稳

他跑到南京，在一家药铺当伙计。老板姓陈，人称“陈半仙”，看人一眼就能猜出你前世欠了多少债。见如意勤快又老实，便把女儿许配给他，还送了间小铺面。

日子过得像炖汤，慢火温着，不急不躁。他娶妻生子，开店卖药，连街坊都说：“这小子，不像逃犯，倒像祖坟冒青烟。”

某天夜里，他提笔写信，字迹歪斜，却格外认真。信里说：“姐夫，我活着，没死，现在南京，有房有妻，吃香喝辣。”

信寄出去，像扔进水里的石子，没回音。过了半月，才收到一封回信，字迹潦草，语气奇怪：“安心过日子，莫要回来。”

如意看着信，眉头一皱——这语气，怎么像在劝鬼别回家？

他盯着信纸看了半宿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也罢，既然你说安心，那我就安心到底。”

可第二天，他还是收拾包袱，往老家方向走。不是为了认亲，也不是为赎罪，而是——他想看看，那个喊“跑”的人，是不是也在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