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酒楼的窗户,破了块玻璃,像张缺牙的嘴,咧着等风进来。没人管,也没人急,反正天又不冷,风也懒,就这么晾着。
可这破洞一开,香味就往外漏——红烧肉的油香、清蒸鱼的鲜气、还有那锅老火汤咕嘟咕嘟冒泡的魂儿,全顺着裂缝溜出去,勾得街角的苍蝇直打转。
两只苍蝇,一个红头,一个绿头,是街坊里出了名的“吃货双煞”。闻味儿一准,翅膀一振,嗖地就扎进那扇破窗,跟进自家门似的,落地就开席。
桌上山珍海味,它们吃得比老板还讲究:先舔一口酱汁,再嘬一口蟹黄,最后还顺手把筷子上沾的米粒扫光。吃完不走,还趴在餐巾纸上打了个盹,眼皮子一搭一合,仿佛在想:“这顿,值。”
从那天起,每天清晨五点,红头和绿头准时出现在窗边,翅膀拍得有节奏,像在打卡上班。飞进去,吃一顿,睡一觉,晚上再原路返回——仿佛这酒楼是它们的私人食堂,窗户是它们的通勤高铁。
直到某天中午,主人终于忍不住,拿根尺子量了量,咔嚓一声,新玻璃装上了。干净、透明、锃亮,像块没写过字的白纸。
傍晚,红头一马当先,呼哧带喘地冲向老位置,翅膀一扬,直奔窗口——“啪!”脑袋撞上个看不见的墙,疼得直翻白眼。
绿头也紧跟着冲上来,同样“咚”地一声,俩苍蝇脑袋撞成一对,嗡嗡两声,像在互问:“谁家的玻璃,突然长出墙了?”
它们不信邪,反复试。左飞右撞,前扑后仰,甚至尝试绕道从下边爬,结果被地砖反光晃得头晕。它们不是没想过换条路,可那扇窗,是它们唯一的记忆坐标,是它们的导航系统,是它们的“我家门口”。
第二天,环卫工扫地时,发现窗台上躺着两个小尸体,翅膀还朝上,像是死前还在做飞行梦。一只红头,一只绿头,脸朝天,眼瞪着,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未消化完的酱香。
那扇玻璃,至今还亮着。没人知道,它挡住了多少“规律性出行”的苍蝇,也没人知道,那对“日复一日”的飞行者,到底是在追饭,还是在追一个回不去的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