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阳光刚把草尖上的露水烤得冒泡,鸡妈妈就带着一窝毛茸茸的小不点出门遛弯儿。这群小鸡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,蹦跶着追自己尾巴,叽叽喳喳吵得比闹钟还勤快。突然,一只小鸡“嘎”地一声炸了毛——它看见草堆后趴着个玩意儿,脑袋圆得像煮熟的鸡蛋,嘴扁得像被谁用脚踩过,脚蹼还连成一片,走路跟踩滑板似的。
“那不是鸡!”
小鸡们瞬间围成一圈,眼神从好奇转成怀疑,再升级为嫌弃。有只小鸡直接跳起来:“它嘴巴怎么长得像被剪刀咬过?!”另一只凑近闻了闻,皱眉:“还有股鱼腥味!肯定是外星来偷蛋的!”更绝的是,它们开始集体起哄:“走开走开,别污染我们鸡群空气!”
那家伙正想低头捉条蚯蚓,结果一扑空,啪叽摔进泥坑里,翅膀一扇,溅了小鸡们一身泥。这下可好,笑得前仰后合,连鸡妈妈都忍不住扶墙——她也觉得这货看着不像自家亲戚。
“你不是我娘!”
小鸭子蹲在泥里,眼眶红得像刚煮过的番茄。它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是你们兄弟”,可话还没出口,就被一群小鸡推搡着赶出“安全区”。鸡妈妈想上前安慰,却被一只小鸡大喊:“它根本不是你生的!你看它脚蹼都长到脚踝上了!”
这话一出,小鸭子心一沉,转身就跑,一路跌跌撞撞,边跑边哭:“我……我明明是……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眼泪已经砸进草丛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“问乌龟,别问人。”
跑到河边,小鸭子瘫在石头上,像根被拔掉插头的电线。这时,一只老乌龟慢悠悠浮上来,壳上还贴着几片落叶,活像背了个移动邮包。
“找妈?”乌龟眯眼,“你娘在对岸,往左拐,别走直路,那边有陷阱。”
小鸭子犹豫地看了眼河水——这玩意儿能游?它试着扑腾两下,身子居然真浮起来了!原来它不是不会动,是以前一直没敢试。它越游越顺,翅膀划水像浆,脚蹼一蹬,嗖地就穿过了河面,像一条会游泳的软面条。
“你是鹅吗?”
刚上岸,一头大白鹅昂首挺胸地走过,羽毛雪白,脖子修长,一看就是朋友圈最靓的那只。小鸭子激动得差点呛水:“妈——!”
大白鹅冷笑一声:“你脚蹼比我宽,嗓门比我尖,还学我走路姿势?我可是纯种天鹅系,你这种‘鸭形’的,顶多算个家族旁支。”
小鸭子愣住,低头看看自己:原来不是所有长翅膀的都能叫妈。
“咔嚓——”
后来它在小溪里摸鱼,一爪下去,鱼没抓到,却听见篱笆那边传来熟悉的“嘎—嘎—”声。那声音像小时候梦里的回音,又像妈妈哼过的催眠曲。
它冲过去,只见一只母鸭正站在晾衣绳下,嘴里叼着半截青菜,一边啃一边回头望——那眼神,和它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,一模一样。
“妈……”它嗓子发颤,声音轻得像风刮过草叶。
母鸭愣了三秒,然后笑了,眼角挤出一道细纹,像春天裂开的第一道土缝。
“你终于来了,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你被哪只鸡骗去当电灯泡了。”
小鸭子扑上去,把脸埋进妈妈的羽毛里,再也不想抬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