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那阵雨下得跟谁家娃撒泼似的,噼里啪啦砸得田埂冒泡。老李头蹲在地头搓了把脸,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:“这回可算能播秧了。”话音没落,秧苗就蹭蹭往上窜,绿得像刚偷了春神的颜料桶。
雨一收,池塘立马喝饱了水,涨到连小沟都快漫成河。小方方蹲在沟边抠脚丫子,突然瞅见水边飘着个红不溜秋的玩意儿——软乎乎的,像被谁揉烂又扔掉的袜子,偏偏还泛着点诡异的光。
他好奇伸手一拽,那东西“啪”地断成两截,汁水飞溅,染了他半条袖子。小方方愣了三秒,心想:哎哟,这玩意儿还挺有弹性?于是顺手揣进书包,回家塞进清亮亮的搪瓷盆里。
盆里的水开始变色,不是红得像番茄酱,而是那种黏糊糊、慢悠悠的暗红,像有人往里面倒了半瓶陈年血浆。那断掉的红物躺在盆底,一动不动,活像死透的橡皮筋。小方方越看越心虚,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,嘴里念叨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刚说完,耳边忽然传来一句:“你杀了我兄弟!”声音从水里冒出来,又细又尖,像是用指甲刮玻璃。小方方吓得跳起来,书包都甩飞了,冲到沟边东张西望,哪儿有人?只有风在吹草叶,还有水波轻轻打转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池塘里,一道巨大的波纹正缓缓扩散,水面忽然裂开,一条鱼头探出,舌头长得出奇,红得发紫,形状跟盆里那截一模一样。它盯着小方方,眼神像极了被冤枉的亲戚。
“我们是‘净水舌’,”怪鱼开口,嗓音低沉得像地底滚雷,“靠舌头吸走水里的毒,一年才换一次。你那一扯,等于拔了人家命根子。”小方方听得头皮发麻,差点当场跪下认错。
他爸妈闻声赶回来,看到这场景直接懵了。但也没慌,二话不说,把怪鱼装进保温箱,连夜送进国家动物医学院。医生们研究半天,拿显微镜看了三小时,最后成功给它接上新舌头——还是红色的,但更光滑,像刚涂过蜡。
如今那条鱼在保护区游得欢,小方方也再不敢乱碰水里的“红布条”。每次路过池塘,都悄悄鞠个躬,心里默念:别再让我看见那玩意儿了,真怕它回头找我算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