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老屋的窗台上摆着一盏油灯。灯芯细细的,每晚只亮一小团光,把桌上的书本照得刚刚好。油灯却总不满足,它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炉火,心想:那才叫亮呢,我这光,连屋角都照不到。
一天夜里,它趁主人不在,悄悄央求火苗帮自己把灯芯拨长些。灯芯越长,火苗越旺,屋子果然亮堂了许多,连墙上的影子都清晰起来。油灯正得意,却发现灯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耗。没到半夜,灯油耗尽,火苗扑腾两下,灭了,屋子重新陷入一片浓黑。
主人回来,重新添了油,把灯芯捻回原来的粗细。小小的光又亮起来,不慌不忙,一直陪他到东方发白。临睡前,主人轻轻拨了拨灯花,像是自言自语:火要烧得久,就不能贪那一时的亮。
后来油灯慢慢懂了,光和油之间,得有一笔细水长流的账。人生里许多事也是如此,一口气把劲使完的人,往往走不到天亮;懂得留一点余地的,才能把漫漫长夜稳稳地照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