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海是青得发冷的那种蓝,像谁把天光揉碎了撒进水里。人鱼躺在一块被浪舔得发亮的礁石上,尾巴尖还挂着咸腥的水珠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它已经在这片海里游了太久,久到连潮声都成了催眠曲。孤独这东西,比深海还沉。
某天夜里,它忽然想:要不,把娃生在陆地上?反正这世界也没人知道它是个“人鱼”,更没人知道它偷偷在海底画过多少张地图——不是为了逃,是为了找一个能接住它孩子的岸。
于是它开始往北游,波浪当轿子,洋流当路标,一路翻山越岭似的冲向那座传说中“连海风都爬不上去”的高山。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半路,但至少,孩子不用再听浪的耳语了。
神社的石阶上,老大娘刚磕完头,嘴里还念叨着“保佑孙子平安”,就看见石头缝里蜷着个湿漉漉的小东西。没哭,眼睛睁得比铜铃还亮,小手攥着半截蜡烛,像是刚从梦里掉下来。
她抱回家,老大爷一看:“这娃腿怎么像鱼尾?”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——这哪是捡来的,这是老天爷送来的“怪胎”。
姑娘长大后,屋里总飘着一股蜡油味。她不画画,专给蜡烛“上妆”——用火烤出纹路,再蘸点颜料涂成夜色、云层、星轨。别人看不明白,可那些灯一亮,屋里的影子就开始跳舞,像有灵魂在呼吸。
商人听说了,带着金锭上门。他眯着眼说:“这手艺,卖给我,值一座城。”老夫妇一算账,发现够买三亩田、两头牛,还剩半袋米。于是点头,把姑娘锁进铁笼。
走那天,姑娘没挣扎,只用手指在未完成的蜡烛上狠狠抹了一道红,像在纸上写了个“不”字。铁笼哐当一声关上,蜡烛还在冒烟,红得像血,也像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