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关外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风卷着黄沙拍在城墙上,像谁在翻一本没人想读的旧账。甘茂裹着破斗篷,背影瘦得能被风吹成一道影子,正蹲在关隘下啃干馍。他不是在逃命——至少表面上不是。可要是真没事儿,谁会大半夜从秦国首都往边境跑?
“去哪?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冒出来,带着点懒洋洋的京腔,像是刚睡醒就顺手捡了句台词。
甘茂没回头,只把馍渣抖进风里:“你猜。”
来人是苏代,齐国使臣,一身素袍,袖口还沾着昨夜酒渍。他眯眼看着甘茂那副“我快饿死但绝不认输”的表情,忽然笑了:“你这脸,比秦王殿上的铜鼎还沉。”
甘茂这才慢悠悠开口,讲了个江边的故事。
灯油不够,心要够亮
说有个姑娘,穷到连灯油都买不起。每晚姐妹们点灯绣花,她只能坐在角落,看别人发亮的头巾、亮的针线、亮的笑脸。她不哭,也不闹,就默默拿扫帚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。
别人问她:“你又不点灯,留在这儿图啥?”
她答:“我不占灯,但扫地是实打实的活儿。你们用光,我出力,谁欠谁?”
众人一愣,然后笑起来:“行啊,你留下吧。反正也耗不了几根灯芯。”
苏代听完,眼睛突然亮了,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那个‘不点灯却扫地’的人?”
甘茂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干馍咽下去,抹了抹嘴:“我在秦国,没灯油;可我有扫帚。”
苏代咧嘴一笑,转身就往齐国方向走:“走吧,上卿的位置我给你订好了,就差个名字落款。”
后来齐王见了甘茂,没问战功,先问:“你当初在秦国,是不是连灯都没点过?”
甘茂答:“点过,只是……灯油太贵,我舍不得。”
齐王哈哈大笑,当场封他为上卿。理由很朴素:这种人,宁可自己黑着,也要把别人家的地扫干净。
至于秦襄王,听说后只叹一句:“哎,咱们那儿,连扫地的都嫌碍事。”
